北京诗刊 || 2019年12月号

小小兔 82 2025-04-04

2019年12月目录沙海淘金张二棍    黑夜了,我们还坐在铁路桥下(诗三首)胡晓光    隆冬的蚊子(诗二首)理   坤    桔子黄了(诗二首)耿占春    世界的表面(诗三首)谈   骁    百年归山(诗三首)

鲜   例    和小雅在隆冬的下午(诗三首)江湖海    新圣女公墓(诗三首)曹三娃    像一棵草(诗二首)鲁侠客    摊鸡蛋(诗二首)龚锦明    邂逅 (诗三首)  海   昕    买貂记(诗二首)

蓝学奇    钢铁之殇(诗三首)李玉波    在教堂(诗三首)王   江    老家的空房子(诗二首)冀   北     一个下午(诗二首)方   塘     赞美蚊子(诗三首)孙敬伟     主席台(诗二首)

木   桦     岁月的遗照(诗二首)胡可儿    十二月的城市(诗三首)声   喑    在水边(诗二首)灵   芝    一滴水的姿态(诗二首)梁永利    黑羊(诗二首)杨晓婷    通话(诗二首)

探路者说一天过完,不会再来——张后访谈诗人严小妖诗人妙语红力超级文本剑   男   师大南门终于找到你李   荼     梦见你

张二棍(诗三首)黑夜了,我们还坐在铁路桥下幸好桥上的那些星星我真的摘不下来幸好你也不舍得,我爬那么高去冒险我们坐在地上你一边抛着小石头一边抛着奇怪的问题你六岁了,怕黑,怕远方怕火车大声的轰鸣怕我又一个人坐着火车。

去了远方你靠得我那么近,让我觉得你就是,我分出来的一小块儿最骄傲的一小块儿别人肯定不知道,你模仿着火车鸣笛的时候,我内心已锃亮而辽远我已为你,铺好铁轨我将用一生,等你通过黄土高原风成说那么说,我的故乡是一场,接一场的大风

刮来的那么说是铺天盖地的大风带着一粒粒沙子,黄土燕子衔泥般,堆砌成山西,代县,段景村那么说,在某一场无名的大风中先人们,拖儿带女跋涉着他们手拉着手,一脸汗渍,和泥土像是大风创世的一部分这么说,他们最后埋在土里。

也等同于消逝在风中这么说,我是风留在这里的孩子——我住在这人间的哪里也不过是一场客居路过她们她们在清晨的冷风中夸张地,扭动着衰老而臃肿的腰肢当一首音乐停顿下来,又换一首的时候她们流露出一丝恐惧,与无所适从。

每一天都是这样每一天,我们都毫无经验地活着胡晓光(诗二首)隆冬的蚊子一只蚊子活到了隆冬也有可能它就生在隆冬总之它就是一只蚊子它有咬我的样子但很明显它已没有咬人的能力了但我有被咬了的感觉因为它围着我飞来飞去的样子

还是一只蚊子的样子还是要咬人的样子看着这只无力的蚊子我突然有了一种让它咬一口的想法我不知道的是:它已经咬了我恩爱我有一个老同事他老伴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就紧紧地搂着他走很多人以为他们在秀恩爱她拽着他的胳膊

她是把他的胳膊当着眼睛我和他们是老同事,我知道他们不是在秀恩爱但他们的样子就是恩爱的样子理坤(诗二首)桔子黄了那些桔子在暮色下孤零,透亮是一些果实空气中有寒气上天有慈悲我从凉山水库下来伸手摘了几个天色还早

没那么快黑下来我分给车上几个人吃大家都默默无语埋头低吮桔子里那点甜啊其实就是身体缺乏的每天都是重复的风是半夜停的秋天只剩下了骨头我们太安静了清晨的冷雨中还遗漏着昨晚风吹过的虚无路上的人都裹着跟天色一样的灰蒙

困顿与琐碎有个中年人不时抬头看天埋头赶路雨水在头顶苦着轻易地就淋湿了他耿占春(诗三首)世界的表面清晨,几棵杨树,摇响枝叶那儿倾注着往日的寂静高压电缆上的一只黑鸟停落,飞走,是两个世界荷塘升起一片莲花,一个形象

否认暗喻,渴望清新坐在窗前,望着世界的表面手在键盘上,像一只猎鹰意念一出现就将其抓获清晨,我正经历着言语的饥饿然而鸟叫,狗吠,风吹过杨树的言语,擦过世界的表面还是深处谁存在着?谁在播散它的声音和气息?跟上它,现实正在

熹微地演进一个形象是一个梦一个人的黑夜还在延续午夜疲劳的衣裤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我看见我不在书纸窗户万物不因我的缺席而不完善我看见与最终的现实之间的零距离未来的一天,由他人的眼所见如同一面阴暗的镜子在回忆我看见活在生命里的一个小小的死

疲劳的衣裤睡着了,梦见一个临近的节庆,在火焰中一个灵魂,独自庆祝他的诞生一个故事两个狱卒进入牢房提审犯人那人正往墙上涂鸦他画一列火车穿越山洞“请稍等,我要看看火车里有没有我的座位”狱卒相视而乐他变小了从壁画的隧道里。

远去的火车冒出一团烟雾这个故事我要再讲一次在虚拟的纸页上,我的一生渐渐消失在错行的诗句里,多么遥远说与沉默同时留下我的逃亡和返回的路,并且再次避免了现实的提审谈骁(诗三首)百年归山十年前,爷爷准备好了棺材。

十年来,爷爷缝了寿衣,照了老人像去年冬天,他选了一片松林做他百年归山之地松树茂盛,松针柔软是理想的歇息地需要他做的已经不多了他的一生已经交代清楚现在他养着一只羊,放羊去松林边偶尔砍柴烧炭,柴是松林的栗树和枞树

小羊长大了,松林里只剩下松树,爷爷还活着村里有红白喜事,他去坐席遇到的都是熟悉的人他邀请他们参加他的葬礼羞耻可以对人言母亲在人群中解开扣子孩子吃着奶,止住了啼哭当她合上衣襟,神圣的乳房变回神秘的胸脯我们袒露过爱,这

不可对人言的羞耻衰老的狗独自出门死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尿床的少年在黑暗中醒来了他祈祷黑暗更长一些他要用身体把床单焐干露水有一天我起了个大早,想找个地方看看露水,去阳台找,牵牛和月季上没有,去小区绿化带找,黄杨和桂花树上自然也不会有,

露水总在低处,不沾上你的衣袖,只是悄悄打湿你的裤脚出小区,到农科所试验地,一块地种棉花,棉桃成熟了,棉花上沾着增加重量的露水;一块地种萝卜菜,刚发芽,叶片上挂着随时会落下的露水这是我要找的露水,找到了露水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它们很快就消失了,我看着它们渐渐消失,就像是我把它们慢慢遗忘鲜例(诗三首)和小雅在隆冬的下午灰色的空气,在15点13分的时钟里震颤一道无声的光,掠过立起的发梢到小雅黑色大衣的下摆隆冬暗擂刺耳的铜鼓在这个下午开始再次喊叫

拉她冰凉的手穿过街道的瞬间一辆小车飞驰——玛丽亚妇产医院驶进我的眼睛,有一个世界等待着无穷的记忆那些死去的人们,见过灯盏晃动,还在寻找尚未抵达的边界小雅说:为什么是在这个下午长冬挣扎,期待中飘飞的雪花,不见盛开

在墓园从此,在天地之间,可以忘记黎明可以撒下春天的种粒不需要一句诗的引领同样可以写下那些缱绻的词句那怕容颜衰老,坐上轮椅,我也要走到你的墓前,拨亮天上的星星不用泪水,我要用微笑表达从前的爱,甚至恨与伤痛。

因为,你是我的,我的不能忘却的人春天又带来眷恋我点燃蜡烛和纸钱,让风送入天空让这古老的话语,与你见面大地呵!我垫起了脚尖,在旋转在忧伤里舞蹈,我的心不知道该存放到哪里?此刻,墓旁的冬青树在抖动,树叶在轻轻低语……

你应该知道冷,一个词的内核被热情撬开,写信的笔握着不敢写,不敢写一个字,担心刺进一个梦想,一个花蕾一个不愿表达的心脏此时,还不晚,你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一个约定被改变被一个无味的借口我想该把应放下的放回原处

避开一个阴影的扩大每一次,我都这么想,想到黎明不在江湖海(诗三首)新圣女公墓他扬着手她正开怀大笑他端起枪她妙曼轻快地起舞他怀抱婴儿她玉手托住脸颊太生动了27000多人的大社区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俄罗斯大伽

住进这里每一个都很生动生动得让我以为这个园子里石碑上的人没有一个曾经死去月亮到圣彼得堡第一夜女儿茗芝从国内发来一张照片女儿说爸爸家乡的月亮比俄罗斯的圆吧画面上一轮圆月嵌在淡白的天幕我未作多想只回复谢谢宝贝女儿

第二天和诗友们拜谒阿赫玛托娃墓女儿发来信息芝宝知道爸爸想念家乡的月亮拍下卧室吊灯当月亮这才想起我国农历已入下旬不会出现圆月我郑重地告诉女儿爸爸真的拜见了俄罗斯诗歌的月亮她日夜长明比我们知道的更圆更亮冬花

我等公交车想和一个女孩搭讪回头看见一坡排列整齐的坟墓顿然无语我承认我被震撼我承认此刻内心蓦地消极到极点禁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近路的坟头开着不知名的冬花曹三娃(诗二首)像一棵草多好,依偎着一朵花春天过去了另一些花极力赶上我的艳丽

葱绿,像翡翠一样,接受牛羊宠爱青山黛色无非就是被天空的蓝色 染的过了头而已而我独自生长,发育成一棵正经的草大风和暴雨面前,也不失色端坐在雷声的尽头任尔赶尽杀绝一个冬天,那些寒冷蓄谋已久我依然携带千军万马。

坐看云起时,大河向东流或者你再将我赶尽杀绝把我踩在脚下的人你死了,我站在你头顶为你遮风挡雨,绝不计前嫌置换他有五个儿子孩子的娘生老五时大出血走了小时候靠大集体分下来的洋芋和胡萝卜把他们养活大的人说,五个儿子的爹真不容易。

将来一定很幸福五个儿子陆续长大,陆续娶了媳妇,又陆续分家后来他成了村里的“孤儿”这些年他给人说,他有五个爹他是五个爹的儿子鲁侠客(诗二首)摊鸡蛋从蛋壳叛逃已经身心俱焚索性引火烧身凝住泪水守身如玉“琥珀双手合十的信徒

结痂的苦行僧”有缘人,替我命名遣送我还俗吧摊饼文火,翻身再翻身慢慢,慢慢烙出罂粟的香味烙天,烙地烙……口腹之欲这如影随形的砧板背负一生龚锦明(诗三首)邂逅地铁正带着一种尖利的呼啸穿过长江空气在瞬间划破中

震颤我下意识地寻找那枚嵌在车厢内壁里的安全锤一团红色的,晕眩那里,隔着河流、淤泥与岩层挤满一张张平静、或漠然的脸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身边的一只手而你——看着我——没有拒绝关于分贝的诗学飞机发动机 150 或烟花爆竹

枪声 140 死亡的分贝值摇滚音乐会 130 呐喊的绝对值随身听的最高音量 120飞机起飞或卡拉OK 110电钻声 100嘈杂的酒吧 90 我下班后光顾的地方熙攘的办公室 80 我每天的常态超市 广场 街道 70

这些相对值与绝对值充塞我的耳朵我在纸上记下它们也许是为了表达 或遗忘唯有你的声音低至耳语20分贝 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其它声音 因此一路向下向低处 被赋予意义 或无意义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一张户口本,户主是陈家慧。

我已辞职多年的工厂主一张银行卡,一张房产证,它们的长度和硬度令我陌生只有离婚证带着温度那里夹着一张契约,关于孩子的,秘密这些都放在我的书柜里,与跟随我二十多年的书籍轻言细语房间里唯一转动的,是女儿的眼睛

正盯着我手中划动的笔她好奇不停出现的黑字,与红字相对于白纸——我靠这两种颜色我靠这些,和那些,活着海昕(诗二首)买貂记忙碌了一年,发年终奖算一算,够去海宁买一件貂皮大衣犒劳一下自己其实一冬也下不上几场雪,穿不了几天

但挂在衣柜里就觉得暖和,心生欢喜就心里踏实,不惧风雪仿佛人也一下子像貂一样光亮又安静群居的孤寂被拉进无数个群里我仿佛一尾孱弱的小鱼潜入一座座池塘习惯了藏在石缝中,喘息练习潜水术,习惯了群居的孤寂水面的泡泡

一个撵着一个瞬息产生,又湮灭潋滟,化为幻影混浊,沉入污泥偶尔发现雨后的彩虹我便抖一抖背上的鳞甲攒成大拇指伸出水面,透透气蓝学奇  (诗三首)钢铁之殇1被强迫的锤头一刻不停地锤打着红钢锤头痛,红钢也痛但锤头从未想过带着红钢造反

汽锤机实在太过庞大当红钢成为新的锤头老锤头即成废钢最终成为新锤头捶打的对象2铁链作为钢铁的化身表现优异早年孙皓(注)把它横在江中抵御敌人后来革命者和反革命者都利用它,锁住对方的意志和决心现在有些人用来牵宠物。

而我们在车间内,不停地敲打和连接,结果链子越长我们被捆得愈紧以至无法脱身仿佛放下锚链的船3剑是钢铁另一种化身在我进厂之前已行走江湖多年听说每次出鞘山风呼啸,玉石俱焚似乎只有它才能指点江山但我讲不出为何不喜欢。

也许寒气太重在钢厂那么多年,用板簧钢打了一把刀,但从不带在身上坚信钢铁不再代表一种精神所遇之人也没有让我带刀的理由只在每年暑季取出切西瓜顺便欣赏自己制作刀具的手艺李玉波(诗三首)在教堂当牧师讲到信了耶稣

将来可以上天堂时有些人哭了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哭是为能上天堂激动的呢还是因为自己有罪在忏悔呢我也哭了我是想到没信耶稣的老娘这二十年究竟在哪活着韩老师上班途中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他靠家人用针管把食物和水打入身体

活着十多年过去了全家人靠着他的薪水活着遗言因16个月的女儿谁出抚养费闹离婚的小夫妻大打出手男的从妻子的怀里抢过女儿摔在水泥地上狠狠地摔了两次没等到医院就断了气男的逃跑了公安局悬赏通辑第二天在玉米地里被公安民警抓住

他已经喝足了农药奄奄一息送到医院一个小时痛苦地死去他的遗言已经发到家庭群要和女儿葬在一起王江(诗二首)老家的空房子没人住的瓦房如同没有水浇灌的田地裂开一道道口子会有光透进来这来自高处的目光,有强大的力量

如果你重又走进去目光爱抚你,或者电流一样给你死命一击与房子开裂的原因有关系杀猪饭现场他刚拿到爸爸的手机开始打游戏他们就围了上来几个小黑脑袋凑在一起仿佛随意丢在院坝里的几个洋芋和他们很快玩儿在一块的还有一只小花狗。

相比之下大人们划拳打码、勾肩搭背的热情有点不真实冀北(诗二首)一个下午整个下午,浸泡在一杯没有喝完的茶水里与窗外的风无关与漫天飞舞的大雪无关整个下午空中飘浮着走失的语言好想从身上抽回各自的世界却如两块沉默的石头

整整一个下午都在打捞自已打捞,喝去了一半的杯子里的时间透明的杯子一杯啤酒或是一杯茶的色调暗示着杯子的存在玻璃用自己的透明圈起墙围住想要的内容,而忽略自身可溢出的部分能看见的,是不能承载的现实像我们品尝过

每一口梦幻的色彩就会还原回那一层空白而我一生都在它的升降中喝着自已调兑的味道直到一只杯子的破碎把尖利的牙齿还给生活方塘(诗三首)赞美蚊子我要赞美蚊子吸血之前拉着警报嗡嗡不似刘庄的土狗盯着你的屁股叫都不叫

一声没事就挂了忙起来一连数日没有往家打电话清晨父亲来电我问有事吗父亲说没事父亲问我有事吗我说没事没事就挂了于是就挂了大沙地大沙地的东面是大沙东大沙地的西面是大沙西过节的大沙地从东到西欢天喜地插满红旗我喜欢红色

鲜血一样美丽也喜欢鲜红的旗帜下市井里的声音老北京布鞋的隔壁循环播放着袜子清仓买三送一孙敬伟(诗二首)主席台台上,他侃侃而谈——不忘初心就是要不忘来处牢记使命就是要记得归处台下,他被人约谈现在,我们既不知道他的来处

也不知道他的归处两个世界的人她偶尔联系我,除了谈谈诗歌谈谈写诗的人,没有别的基本上,每天晚上九点半我就睡了,而那时她正兴奋地穿梭于乱七八糟的诗群每当凌晨,我在孤独中醒来她早已偃旗息鼓偶尔给她回音或者发一两个定制好的表情。

以证明我还在,我还能摇一摇还会晒一晒,而那时我正清风她正明月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绿草如茵,前世的银狐正在狂奔那个梦游者,让我的痛苦和孤独与日俱增,让我的内心拒绝纯净有时我想,除了诗歌这个杂种我们好像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木桦(诗二首)岁月的遗照邻床的顾姐被诊断为三阳性乳腺癌,晚期几天后将被切去乳房在妻子面前顾姐脱掉上衣和胸罩请妻子用手机给她的胸部拍照留念四十五岁的顾姐胸部依然 坚挺饱满闪光灯一闪妻子惊讶地发现顾姐眼含热泪

两粒绛紫色的乳头加速胀大突然一下就硬了起来最后一次旅行妻子日渐憔悴请二舅来把脉却摸不到一点儿脉象只好给她吃中药,补气血她跟我说,她还有一个心愿她想去诗人舒婷曾经踩过的沙滩上走一走我透支信用卡,取了五千块钱,带着她和儿子

坐最慢的绿皮火车去厦门我们在海边踩沙子,吹海风我们都明白这有可能是我们家的最后一次旅行我们在儿子面前假装笑我们对视良久,又笑着良久地对视我们在沙滩上印下我们脚丫子的全家福我们拍摄各种跳起来的空中照片那一刻我很愧疚,很温暖,又很悲伤

想起去年,妻子乳癌肺转后的一天夜里,我去良乡找许鹤鹿买醉喝多以后我睡在街边的草甸里醒来时,天还没亮耳边传来细碎的风声天气预报里说,那风来自于昨天的太平洋胡可儿(诗三首)十二月的城市十二月的城市像一个邮局

忙碌的人都在写信我收到一封:来自德国我的朋友写给我的关于没有答案的哲学问题我说,“不要急着寻找答案”圆规站姿的主持人在卫星云图上圈出一块载着雪的乌云我听到身患夜盲症的麻雀撞击着玻璃,仿佛午夜响起的钟声冬至

云朵吸足了阳光变成紫色下面行走的人如蚂蚁般矮小还有房子,铁路,河流奏着欢乐颂的是一群道旁树树上的鸟儿衔起雪花——银币铺满了街道和田野我在家里整理房间读到哈特·克莱恩的《抽象的花园》:“她没有记忆,没有畏惧,没有希望,在她脚底的草和阴影之上……”

荒原石头,词荒原上滚动的火焰,十二月星期一,诗人喜欢使用句号,而不是逗号——给罐头里的青鱼加油津巴布韦式的贬值我们的爱情:廉价,不值一文我习惯用一种谎言代替另一种如同那个把布娃娃当成婴儿的女人声喑(诗二首)

在水边野草围剿的水塘风在草的影子上晃,鱼咬着波纹黄昏的羽毛飘下来我在水边仿佛是一个外乡人大屋堂是一个梦三十年:我还在游走         不知不着中,灰镜子里相继是弹旧的手指巨大的模糊中我从来没有离开从来没有到过

缝隙他弹落草尖上的露弹亮山脚下第一盏灯弹琴的人一直在半山腰抱着他那把琴有多少平和 尖锐的音符弹出他指头 扑向遥远而 漫在空中的音符临风而碎弹琴的人把过去弹尽了他坐成了一处缝隙灵芝(诗二首)一滴水的姿态一滴水,回到树上

树叶会发光一滴水,回到海洋海洋会澎湃而一滴水,深藏在体内它的威力是潜伏的,不为人知的总以为,油灯枯了难以燃起盛大的火焰总以为,身体枯了蛰伏的欲望无力掀起狂澜在没有火的碰撞下一滴水只能在体内暗自成河辞别书

十二挽不住八十二岁流水挽不住落日阿婆您收到了我烧的那封信了吗那封信收尽了人间烟火梁永利(诗二首)黑羊一群石头啃着石头,草根上的风,一闪而过天马山没有马,大坪圈起走动的羊声它叫高处的云下来它需要好多空白,填满羊眼里的青色

和我小时候的一身臊味哦,我天天想着的一群石头,在白云边生长在羊肠小道上辨认远方的人作坊翠色来到窑口,我的木棚下红泥握住雨过天晴的云影,它等龙泉涌出翠色在包浆的地方,私藏银两万千,而窑火是受压的匠人,面呈褐色。

所锤炼的高仿真锣鼓,陪花旦发声如碎雪夏商的泥在高处,出现始作俑者明清以降,我热爱的作坊,变土为金制造出一个名叫CHlNA的祖国杨晓婷(诗二首)通话电话线很乱,打着结我手握话筒,却听不清你在说些什么我一直想让耳朵延伸至你的唇边

一遍遍整理凌乱的电话线想捋直我们之间的谈话但直到我醒来喉咙还是打着结,声音卡在其中一个人就是一座寺庙多年后,她才明白安静下来一个人就是一座寺庙每一天,她都摊开自已你虔诚的蒲团在大殿中央她拜佛,佛也普照着她

【编者按】下面这篇比较长,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准备充足的时间阅读如果没有足够的耐心,我还是劝你放弃不过,那会错过一些风景这篇访谈文章来源于张后的《访谈家》张后的《访谈家》是一个诗坛记录工程,是一系列访谈构成的丛书。

是当代诗歌史的另一种形式我相信,张后的《访谈家》一定会成为当代诗歌史重要的组成部分一天过完,不会再来——张后访谈诗人严小妖张后:“试着用一颗笨拙的心接近诗歌,让文字把生命落入纸上”,这是我在你的微信上看到的,所以很想了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具备写诗的能力的呢?

严小妖:开始自然是必须要感谢帅气老张给美丽小妖一个回答问题的机会这里我不称为访谈,称其为“回答问题”,一来是因为这是人生第一次被访谈没啥经验,你问我答就好;二来,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主动公开表达什么(那些胡乱涂鸦的分行除外),你来问一问我也是好的,我定坦诚以待,毕竟怕是有些人也想对我有多一点的了解吧。

在此也感谢《访谈家》让我了解到了许多喜欢的诗人文本以外的状态,让其变得立体,再品读作品切入点也会多角度说完感谢的话,接下来我就可以胡天海地的扯了“试着用一颗笨拙的心接近诗歌,让文字把生命落入纸上”这句话啊,其实,平时我都不会认真去琢磨它,因为这不过是初学写诗的时候,为了显得自己“专业”一点,拼凑的一个句子。

但是,有些东西,就是沾不得,对于金牛座的我来说,诗歌这个东西就是沾不得的不管起初我是好奇,还是“不怀好意”的玩笑你看,这回好了,这个沾不得的“坏家伙”不经过我的同意,赤裸裸的就依附在我的心上,以至于后来我只能不断地以一首首诗去喂养心头的这个“毒瘤”,不然我就要痛啊!那么多年,我痛怕了。

不过你别说,回头来读这句话,怕是要解读为小妖诗命里最有力的一句话了我提到了命,我就是个傻子,早早就把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诗歌!然后让一个强有力的声音推动着我走下去,直到枯竭(这里我不说生命的枯竭,因为天晓得啊!也许哪天“毒瘤”突然不治而愈。

那枯竭就姑且算是“灵”的枯竭,“魂”的枯竭,“枯竭”的枯竭)再说到写诗的能力,过往我一直以为写诗的能力跟吮吸母乳的能力一样,是与生俱来的(天啊,我还要费脑子想想什么叫能力)后来慢慢的就发现,有些领域是没有奶的,就算你努力地催奶,就算你买了一个昂贵的拔奶器。

没有就是没有我这个人运气好,身在一个有“奶”的气场里,接触口语诗的时候,我自认为我的“诗路”还算是比较正的,这避免我曲折迂回走进死胡同张后:那你是什么时候接触诗歌的呢?我很好奇这条路,你怎么开始走上来的?你还记得你最早的诗歌是什么样子的吗?

严小妖:我是2010年开始接触诗歌的,大学时有幸得一位老师的带领爬进诗歌的世界毫不夸张的说没有恩师也不会有后来小妖那些“妖言惑众”和成长(恩师低调,不愿提及姓名,我亦充分尊重),那个时候恩师把我们几个弟子聚在一起,分批次推荐好书(陀思妥耶夫斯基、希梅内斯、高尔泰、萧红、胡兰成、林达等等,还有很多优秀诗歌读本、电影),我们认真阅读后随意随心写读后感受,并定期聚在一起分享交流,恩师也及时对我们“偏误”的地方进行指正。

闲暇时我们也在一起唱歌、喝酒、谈天说地,猪妹妹(同学)还说要“盖一所大房子我们都住在里面”,一辈子在里面快乐读写,尽情交流正是这种宽松而愉快且有计划的阅读环境,让我自在舒服并深深喜欢上口语诗,并在以往基础上更加喜欢上阅读(我指的是阅读纸质书,多年来依然爱书的手感和香味)。

恩师的几个弟子风格各不相同,但是语言感悟都是极佳的,遗憾的是后来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似乎都没有再进行文字雕刻但是,我相信那段最美好的时光都印在我们的心中,每走一天,每过一秒都是诗,初心不改我也会继续带着这份绝佳的阅读气场,语言体悟一直走,把大家未写的都写了,再聚首,我也可以很自豪的说:小妖没给你们丢脸。

最骄傲的还是恩师把我们几个弟子平日里写的诗编成《傻瓜诗选》,这本诗集只在我们小范围内有留存,现如今已经成为绝世孤本,一段传奇佳话,恩师无私的授教本身就是拾珠之举,可敬可畏也就是那段最纯粹的时光,奠定了我今后的诗路。

也得益于恩师审美之高推荐阅读质量之最,让我一开始接触诗歌就直接越过一些杂七杂八的作品,根正苗红的接触到了最好的口语诗那个时候,阿赫玛托娃、于坚、杨黎、沈浩波、伊沙、韩东、徐江、李亚伟、何小竹、吉木狼格、南人、晴朗李寒、黄翔、小安、君儿、王小妮等等前辈们的诗被我一夜夜,一大口一大口的吃进肚子里,有时候消化很好,有时候则会稍微隔食便秘。

我就像一个肥嘟嘟的婴儿贪婪的吮吸着五味俱全的乳汁(这乳汁带给我的营养就是我最初对诗歌的认识,吸收着前辈们的诗意,我开始储备“进场”的票,一身赘肉慢慢变得抽条,心也变得坚硬而柔软),所有可以入诗的东西都可以写,很大胆。

你哪里会指望一个初生的婴儿在吮吸自己母亲乳汁的时候害羞呢因此,有些事情就算是来得稍晚些,可是一旦爱上了就停不下来,着实吓人再往后一点,机缘巧合的知道了“自便”,而后是自便纸刊,这是一个用心随性却有态度的民间刊物。

由秦风、李侃、华秋三位主编,“自便诗歌”提倡诗歌创作要“三无三随”(三无:无权威、无派别、无歧视三随:随心、随性、随便)《访谈家》在访谈李侃那一期里提到:按秦风的说法,所有的诗人都可以称自己是“自便诗人”、“自便大师”;所有的诗人都可以称自己的诗歌是“自便诗歌”,就是一切的一切自便。

就是这种形散和神不散的自便精神,让一群很优秀的诗人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凝聚在一起平日里大家各自读写,却有一种无形的强大力量串着大家不会走远我记得除了创刊那期还有中途我去结婚生孩子那两期,自便组稿我必投,在此也感谢自便的秦风前辈不弃,在众多来稿中“发现”小妖。

我还玩笑过,集齐自便全套,有没有什么大奖?我很感激自便给我的一种无形的鼓励,虽然我无法掂量在此中我继续写诗的动力有多少来自于自便的鼓励,但是铭记在心,不敢“忘本”这一点上,我还是比较欣赏自己的:知感恩,不忘本。

对于给过我帮助、鼓励的,尽管我不会天天敲锣打鼓的拿出来说,但是心里明镜般敞亮毕竟小妖在修炼的过程中,也从来不是一帆风顺啊说到这里,除了自便,我也要感谢贵州的赵卫峰,在贵州这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宝地,小妖不过是蛰伏在某个小角落的野丫头,承蒙前辈提携关注,同样不敢忘怀。

因为自便,慢慢的,这条路也被我一点点摊开来,读到了文康、秦风、华秋、乌青、贾冬阳、李少君、严力、徐冬、彭先春、竖、不识北、老德、张羞、水笔、六回、翟永明、刘涛、汤巧巧、可可西、贺建飞、朵孩、刘不伟、桑眉、凸凹、大头鸭鸭,还有桃诗社其她众多姐妹(无排名之说,想到谁就是谁,多有遗漏,不过读到谁是我自己内化的助力,分享出来,只是觉得也许大家关注后会喜欢)等等很多各具特色的诗人。

他们的诗就像围绕在智慧树上的精灵,各具灵气,不同的受力点让他们的诗作各有特色然后是小妖的《我不敢的事》幸入伊沙老师的新诗典第四季,伊沙老师也是小妖敬重的前辈初学写诗时,我的恩师强烈推荐伊沙老师的诗,并把伊沙老师编选的《被遗忘的诗歌经典》(上下)推为学习范本。

伊沙老师在新诗典中评价小妖(甚谢):第601位诗人,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我愿意在此新起点上推荐一位年轻诗人——年轻到何种程度?本诗作者严小妖大概出生于1989、1990年左右,我大学刚刚毕业,这些小孩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长大了——这是老人的感觉,老诗人的感觉,当我们正眼瞧他们的时候,他们的的确确已经长大了,写着很成熟的诗。

  ——伊沙但是我一如既往的过了几年封闭的“诗生活”,我的偏执一度让我只喜欢我的喜欢,很难去接受新东西,只觉得自己喜欢的就是最好的,容不得旁人指指点点(算是“护短”吧,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作品别人动不得)。

近年来读到了:马非、侯马、轩辕轼轲、西毒何殇、春树、张明宇、江湖海等等等等遇见好诗,遇见有态度的诗人实属不易,网络让我们在第一时间阅读到旁人的诗作,也就更需要我们有极强的“淘金”能力,好的读本必然会得到受众得到“火眼金睛”的青睐,四轱辘先生给我寄的诗集印象最深的是俄罗斯那一组,反复读来亦回味无穷。

也是这个阶段,我又重新把君儿姐早期的诗作《大海与花园》拿出来品读君姐的诗我一直比较喜欢,君姐处处可入诗,写诗不拘一格选材广泛,在涉及到生命现象的诗中,很厚重很有力度,这是大多女性作者所不具备的君姐的诗给我一种陌生化的效果,大气又不失质感。

君姐从不担心自己诗作会被什么样的阅读群体喜欢,因为她成功抓住了各个阅读群体,对我的写作影响也是很大当然期间也阅读到了部分1980、1990后诗人的作品,各有弊益,佳作频出,新鲜的血液不断注入让这个小宇宙里活力不断,生生不息。

也是因为我们这群1980、1990后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这里我不细说,以后有机会一定细细谈论之后,之后就到了今年仿佛我的诗生活才一下子“热闹”起来(心呢?心在体内,被包裹得很深)经朋友用心推荐,我在诗歌领域的阅读面开始更广了:泰戈尔、金子美玲、布考斯基、阿米亥、索雷斯库、威廉·卡洛斯、里尔克等等。

这些于我而言的“新诗人”开始与我对话,我站在“第三方”去冷静、客观地阅读,尽量避免以往阅读里一贯的因情商不够立体不够冷静克制而把作品“妖化”,内化出妖气毕竟自信写作是必须,谦虚阅读和学习是根本我不能一贯我行我素妖里妖气。

除了阅读面展开,我还在这一年里认识了少许值得深交的诗友,甚欣慰这一下子的热闹还包括被拿出来“注意”了,这里分享秦风、沈浩波、江湖海、南人四位前辈对小妖的诗评来凑个热闹:这是一个调皮的小妖,我从她的字里行间感受到她的真切、纯粹。

她敢于面对自己,触摸属于自己的心跳,而许多写了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人,以为诗歌的真理掌握在他们手里的人,读了她的诗会不会有一丝惭愧?不知道反正我读她的诗,被她的诗搞得不好意思了(2011年10月)感觉小妖的诗写得比以前大胆、泼辣多了,是不是因为又经历了许多?是的,一切皆可入诗,看自己怎么去捕捉受到触动后产生的感觉,尊重自己的第一感觉(2012年12月)。

周末读诗:生活就是忙乱,今天得以静下心来读诗,便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正常,特别是读到贵州年轻小妖的一大堆诗真把人给逗乐了,她在自说自话、也在说给山外的某个人听,我相信一定会有人能够接收到她发出的无线电波(2014年3月)。

本月最佳女诗人严小妖,出生在1989年!1980后出现了一个光彩夺目的女诗人方阵,整体表现比1980后的男诗人更出彩,更尖锐,甚至还更稳定!春树一马当先,她已经好了十几年了,三月和四月,她各有一首身体感特别强的好诗,还是那句话,春树是最接近我当年设想并矢志实践的下半身诗歌美学理想的女诗人,所以我很喜欢她的诗,她是真正的先锋派。

春树、闫永敏、里所、苇欢、杨艳、王林燕等一批1980后女诗人,正在重新塑造中国当代的女性诗歌而现在,我想提醒大家注意严小妖,她的感觉棒极了本月,可以与严小妖角逐最佳女诗人的,同样是位1980后时宁的诗歌,我非常欣赏其中的美好,美好的情感,美好的生活,来自美好的心灵!能把美好写好,不容易。

  ——沈浩波                                 本月最佳女诗人,和上个月一样,仍然是严小妖,蝉联了祝贺她自然、生动、本质,写诗如呼吸,有时候我觉得她是闫永敏、易小倩那样的诗人,但有时她又会爆发出另外的力量(她显得更有爆发力),而且还能写出强音,比如本月的这首《尘埃落定》,是一首重要的关于女性题材的诗歌,充满了身体感,写活了尿检测怀孕的过程。

——沈浩波(沈浩波老师在磨铁3月和6月好诗中选入我的《无法稀释》、《睡不醒的没人肚量大》、《替哭》三首,这三首也是我自己较为喜欢的诗并荣获磨铁4月和5月的最佳女诗人,我的《胎教》、《这首诗明早起来我就不承认了》、《尘埃落定》、《团队建设》、《甜甜是个好姑娘》几首幸入磨铁。

)沈老师在我的诗命里,是不同于旁人的除了沈老师对我的鼓励之外,必须要提到的就是沈老师作品对我诗路的影响,和对我诗歌格局的打开在我初接触口语诗的时候,我以为诗大多都是泛情感化的诗,也正是老沈的一首首“硬作”让我认识到,口语诗可以这么写,这么选材,这么有劲儿。

就像一颗颗生命力极强的种子,一下子播撒大地,见土就疯狂生长,印象最深之一就是《一把好乳》,跟杨黎的《打炮》一样,这是一首涤荡我诗魂的作品高妙之处,无以言表她有天生的诗感,走着生命诗歌的路子,这就注定她站在一个很高的起点上。

小妖就是一个天生为诗而活的人我感到她的生命状态就是她的诗写状态无论喜悦或者悲伤,自得或者惆怅,怨愤或者情柔,她都可以自然而然诉诸于诗,或者从生命的日常遭遇中获得诗神的眷顾她没有心机去揣摩诗该怎样写,或许说要把诗写成什么样儿,眼中也没有那些所谓的经典、流传的名作,她只是让自己的心带着自己的身体,紧贴生活,让生活本身发声。

这就如同一个真正的歌者,任由天籁之声借助自己的咽喉发出顾名思义,她为什么叫小妖呢?在人性大面积沦丧,太多人带着镣铐写诗,带着面具和脂粉香水写诗的当下,发人性之声、本真之声的诗人,恰恰构成妖一般的另类幸亏还有这样的另类!小妖的诗写得如此纯粹,说明她全身心不管不顾地沉迷诗中,她远离着迎合式策略化的写作。

这实在太难得了具体到我选出的这六首诗,好像只有《我不敢的事》是新诗典入典作品这首诗的好不言自明,写得相当高级前面铺垫很多,自证文字可以汪洋姿肆,凡事皆可成诗,可以把花写开,把水写到不开,乃至还可以胆大包天无恶不作地写。

多少美女诗人就那样不知不觉写上“康庄大道”了还有什么不敢写的呢?叫做幸福的正餐,叫做爱情的饭后甜点看看多少诗人笔下的所谓幸福和爱情,俗不可耐,是真的幸福和爱情吗?小妖不敢写,可以视作一种态度,也可以看成言外别有故事与深意,不管哪种情况,都影响不了这是难得的力作。

《躲在柜子里的女人》虽为想象,却很有画面感这当然是一种象征式寓言式的写法,和契诃夫笔下装在套子里的人是全然不同的契诃夫写了一个自我封闭的人,而小妖写的是拒绝喧嚣《胎教》妙不可言,很有意思,所前所述我这两天忙翻天,为了证明不是刻意的,还真玩了三盘最强弹一弹。

《城市这双脚》,类似的感觉相信你也有过,写成诗没有?《除了不会跳舞,我还不会做俯卧撑》堪称身体写作的范例,饶有兴味《父亲》一诗,是生命的,民俗的,历史的,是一首厚重之作——江湖海我一直在等,《十首诗》怎么还不选严小妖呢?今天终于等到了。

经历过本世纪最初十年诗江湖时代,大家都不会忘记尹丽川、巫昂、春树等一帮美女妖精,整日里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与沈浩波、伊沙、徐江和下半身一彪人马狂飙突进相映成趣,终成“沧海一声笑,涛涛两岸潮”之势头,诗江湖人气爆棚,下半身暴得大名。

是啊,没有妖精,哪成江湖,而且妖精们要趁着年轻,有几分姿色,有几分妖气,让这男女荷尔蒙你来我往,催化,催情,使得闷骚、意淫、调情、勾引等一堆坏词,经过诗歌的裁决,摇身变成一堆活色生香的好词,甚至成为“上帝之手”“惊天逆转”的佳话。

小妖诗妖人不妖,察觉她有一颗压抑的色胆,但未必有一颗狂放的色心,万千人倒其裙下,未见得爱上一个,这在互联网的虚拟空间里,隔着一层,是成立的,是安全的,虽然可能会“伤人”,但不会伤得太深,弄好了还可以互相成就。

男诗人们,一个善良的女妖出世,是白素贞和小青的合体,你们就庆幸吧!——南人(这是张明宇编选的《十首诗Ⅳ》里南人的评,收入小妖《你想摸就摸吧》、《由浅入深》、《那一辈人的爱》、《疑心病》、《洋葱头》等十首。

谢谢明宇编选,同时也感谢南人点评,南人的情诗也是我初学情诗的绝佳范本) 小妖感恩的同时也鞭策自己不忘初心,静心读写(我总提到感恩)当下,快餐式的读写越来越多,“屏幕阅读创作者”也越来越多,这就让本该沉下来的事情,飘荡在虚无场里。

越是如此,能认真去读自己的拙作并真的评到心坎里的人要深惜除四位前辈外,在我知道或不知道的情况下也有在阅读小妖诗作并不吝笔墨点评者,小妖不一一列举,甚谢我记得也有人问过我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小妖你是哪一派的?我一般都是呵呵二字回复。

那么尴尬的问题,真是不好意思拿来赘述借此,我说几句:我是好文本那一派的我是个自由独立的人,也有自己的鉴别能力和眼光我没有葵花宝典,不需要去抱着东方不败或者西毒欧阳锋的大腿我只跟好的文本对话,你可以像踩死小虾米一样踩死我,我微不足道。

但是,我可能会死而复生,扶着我自己的文字,春风吹又生就像我觉得杨黎是语言大师,有机会读到的杨黎的作品,我也很少遗漏可我不确定他会送我九阴白骨爪的失传手抄本所以,不要闲得发慌去胡乱揣摩,有这个时间不如来跟我整几杯小酒,或许你会发现,小妖这个人,其实还不错。

好啦,分享两首最早期的“诗”出来乐一乐:一口气∕我喝了一大杯冰水∕一口气∕我写了好几首诗∕只有我管它们叫诗∕所以∕我有一口气∕憋在心里∕《一口气》2010-04-21高11厘米∕站得高不一定走得远∕脚痛∕真他妈的痛∕《高跟鞋》2010-04-21

天!回头看自己10年前写的“诗”,我尽然要再次爱上自己,该是多么可爱的姑娘,才在那个年月里写出那么稚嫩生动的诗!爱自己的无所畏惧,也怜惜自己炽热地爱着自己的心当然,除了无所畏惧,敬畏之心,也是必不可少张后:

你提到了“无所畏惧”和“敬畏之心”这两个词,你能结合自己谈谈这两个词在你所说的“诗命”里的一些看法吗?严小妖:这是两个在我生命里占山为王的词,我被夹在中间他们在我的认知里相互抽打着耳光,并不时时顾及我的情绪。

同时,我病态的气场让我偶尔很乐意去旁观这些思想的碰撞撕扯甚至极端咆哮,看着别人“打耳光”碰一下,撞一下,也是好的改革和革命都在“革”,难保革着革着就真的出来好东西,新鲜玩意儿好的东西经过历史的沉淀,只会披上帅气的外衣,不用担心会被掩埋,但同样伴随的,争议无处不在。

在某个领域里,前辈和后生们的摩擦争议就必不可少我觉得,这是“打耳光”,给老前辈们故步自封和自以为是一记耳光,因为被人说好惯了,突然被“打耳光”反应不过来,也接受不了(请勿对号入座)同时,也是在给如我一般的后生们一记重重的耳光,难道未来就是年轻人的天下吗?未必!你可以不对某个人有敬畏之心,但是,对推动力,特别是正向的推动力,要有敬畏之心。

年轻人被打了耳光,也接受不了因为沉不下心思考,因为就算不喝酒都觉得诗坛在我脚下,一个二个牛逼哄哄的(我也难保不犯此种错误)一会儿自我,一会儿本我,一会儿意识,一会儿欲望,一会儿虚无不知耻者往往高谈阔论,横冲直撞,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总觉得,守着一个自认为新潮的理念,就会无所不能但是,我也认可这样的碰撞我们这些小家伙就真的愚钝无知张狂自傲吗?也未必!在我看来,很多同龄人甚至比我稍小的人,都在静心读写,所见、所思、所写也都深刻独到,掷地有声。

有时候,这两个耳光是要互相抽打一下了,打一打腐朽,打一打轻狂我虽有很多弊病,但我也知旁人优点我一个如此蠢笨之人都尚且有一点鉴别之心,那么全世界就不都是傻子也不要觉得,别人什么都不懂为什么有些人的诗,有些人的作品,不管遇到什么类型的群体,都是大作,都让人爱不释手?我们可以去思考这个问题。

是自己的诗里纯粹中缺一点深度?深度中缺一点柔情?柔情中缺一点理性?理性中又缺乏激情?还是归根到底什么都缺?到现在都会有人问我,你认识某某吗?你在模仿某某吗?感觉你们风格好像啊听到这样的疑问,不免恼火但是,不就是我不足够有自己的特点吗?不就是我还没有一定的话语权吗?。

扯到这里,绕远了,但是我也想就此聊聊“隐秘”和“宣传”如果,全世界,你并不需要什么读者,也不需要认可,你只求伯乐,那么没问题,你自己写自己的,写完了压在枕头下,或者烧掉,娱乐一下自己,这样就很好清醒、内敛、深刻、俏皮或是散文、古体、小说,总有一款适合你!以自己舒服的状态处事读写就OK。

可是,但凡你有想被人,想被更多人阅读到或认可的一点心态,那么,是不是也可以看看,自己是不是其实可以有突破?夹在门缝里不进不出,探出伪善的小脑袋,额头上因为打了老式的蜡锃亮锃亮的,何不大方的喊出来、亮出来,渴望好作品者大有人在,并非处在一个锅里的肉,都是腐肉都是病态。

故步自封者(不要对号入座),我想说,也看看我这类情感型的动物,也跟我们感性的人儿说说话毕竟,人类不是所有时间都在思考,如果我们只跟思考型的动物交流?当真有趣?更何况,你认为的非思考就真的浅薄无知?我们容易犯经验主义错误。

我对好文本本身有的好,无话可说,对真正诗歌爱好者的坚持充分尊重你无所畏惧,在你的领域,你就是老大但是,有时候让你被你认为的“没有思想,鉴别能力”的人们喜欢,也不是一件太掉价的事情,毕竟人类,都是我们这般愚蠢的大多数。

不妨也看看,也听听,愚蠢之人唠叨几句隐者里(极少对自己宣传分享者),有很多在我看来近乎完美的大师,如安姐、文康、秦风等(我圈子窄,我相信一定也有很多我不知道的高手隐者,小妖人微言轻,不喜勿喷)安姐的诗有神来之笔,简单、灵动、纯粹,落笔处处是情,如呼吸般流转的自然写作。

安姐是没有什么理论的,但是就是这“稀里糊涂”让我爱不释手,思至深处一笔一划皆是情,却又自然的处理到诗中,味由心生,情由心至安姐疯子的故事更是突然的冒出来,蹦出来,飞起来疯劲儿傻劲儿柔软劲儿疼痛劲儿聚在一起,读得痴傻的我更疯癫起来,岂不快哉!。

安姐的诗对我影响很大,也是这种别具特色的女性特有的表达,劈开了我的榆木脑袋看我早期的诗,或多或少都可以看到模仿安姐的痕迹,但是我很开心模仿安姐,每每阅读安姐的诗文,就像是一个拆卸的过程,内心住着一堵厚厚的墙,就是这些看似不带技巧的文字深深打动着我,帮助我把这厚墙一块砖一块砖的拿掉,露出柔软的东西,绽放自己的光彩。

文康的诗,我虽然接触得不是非常多,但是那也是有一首就爱上一首的文康是轻便惯了的,其诗都不用力,都很轻行云流水,表面看似没有很大的冲击力,但是就像往深谷里投了一块石头,你会一直等着石头落地,因为那个声音,是文康情感的归宿,也是读者的归宿。

下笔轻又和落笔处处是情不矛盾冲突,内心细腻柔软,敏感脆弱中点缀了一点点自卑文康的诗每一句都像是开头,但是结尾又恰如其分的好就像是一张丝线的网,可以接住柔情,也可以揽住尘埃,更是把自己的情愫小心翼翼的托起,典型的文康式抒情。

真的像个温暖的大叔再来说说秦风的诗,秦风的诗我还算是有一点发言权吧《黑色的音乐》、《谁曾经是我》、《刀锋上的月亮》、《越来越小》、《活物记》,还有随笔《想让时间慢点走》等我都认真拜读过秦风的诗文在在特有语境下轻松幽默的表达,讽刺意味浓厚。

但是并未落入纯讽刺的俗套,把讽刺处理得高级有趣秦风语言简明精炼、内敛深刻中又不失调侃的“秦风体”也算是诗坛的一股清流我并未看到什么诗坛五虎上将八仙过海十大名家什么的有秦风的名字但是无妨,这本身就是一个拿文本说话的年代,不管你脑袋上戴了多少顶帽子,脱下帽子也是干瘪之物。

只有文本本身才能让你站住脚用水笔的话来说:懂诗善诗有诗者,秦风也高级的叙述方式跟先天的敏锐度有关,也跟极强的文字把控能力有关,同样跟个人的性格思考深度有关,这也就决定了秦风注定是独一无二的秦风也许至今我都并不知道秦风在写作时是如何用力如何处理自己笔下的文字的。

因此,秦风的诗还需要反复的阅读推敲,再读,我的感悟又会有所不同吧! 我希望他们的作品被更多的人关注,但是我也不排斥正向的宣传者们正向宣传者们的好,大家已经有目共睹,这里我就不说了毕竟疲倦了一天,我也想搬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前的桂花树下,读读大家分享出来的作品,跟文字交交心,或是爱上一个什么人,未可知。

张后:小妖真是一个犀利的姑娘虽然你出生1989年,但我还是把你视作为一位1990后诗人,因为你所受的教育和社会环境和所有的一九九零后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九八九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而你没有办法知道,等你长大以后,这一切或许和你没有关系,也对你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你觉得呢?你是一个喜欢追溯历史的女孩子或者女诗人吗?。

严小妖:哈哈!(我总喜欢笑,爱笑的姑娘运气都不差)我笑什么呢?我看到了女孩子这个词嘿嘿,这个词尽然让我激昂的情绪瞬间软化下来至于女诗人,我不知道啊,大家都叫我小妖、妖或是妖妖,那妖算不算或者会不会就是女诗人?。

我是一个极怀旧之人,旧照片、旧邮票、旧的人、旧的事我都舍不得,但是,我也会过滤,只是这个过滤我显得被动一些,我就站着,让别人先离开,把过滤的权利交给别人提到过往,必然就要提到几个女人:奶奶、母亲、萧红、萌萌老师、阿赫马托娃等。

张后:妖精也爱女人,那你可以跟我聊聊这几个你提到的女人吗?她们在你的生命里以什么样的状态呈现?严小妖:关于奶奶,2011年的时候,我写过关于奶奶的文字:奶奶在家里便是干活,无止尽的干活,旧式的思想压制着她,她认为这是女人的命,她或许不认命,也或许倔强过,但是她还是干活,似乎她活着就是要干活的,停不下来。

在地里,她种过很多东西,玉米、辣椒、蚕豆、青菜……她喜欢将它们种下又耐心呵护等待它们成长的过程,但是她又是害怕等待的,害怕等待成长的过程她总是希望它们长得快一些,但是又害怕它们长得太快,到了丰收就不得不夺去它们的生命。

就如同她期待孩子的成长,可是长大了,却又盼着孩子的归来她不会去想,这样的循环和恐惧,是什么带来的她没有读过书,只认识自己名字,她是想读书的,但是命不让她读她又信命了她不喜欢睡觉,也或许是老了睡眠就少了,也可能她害怕,怕自己睡着了,就再也起不来了,她总是害怕的,还有眼泪,眼泪一直伴随着她。

夜很深了,却没有那么静,周围重重叠叠的房子像是被这黑夜压得不敢呼吸一样,也像潜伏在黑夜里的精灵月光下,路上几处积水的地方反着光,又像极了一个个像你招手的陷阱,邻居管大妈家的猪在猪圈里婆婆索索的来回蹭着在这样的大山里,门前门后都是山,到了晚上,这些山就像黑夜的守护神一样,守卫着这大山里的孩子。

是的,她知道,只有对于大山来说,她还是孩子想着,她仿佛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孩子,这样的心情不免苍凉,却也美好她又抬头看看杏树,月光下,它们都很安静,任何一朵花的绽放都让你无迹可寻起风了,什么东西飘落下来,虽然不多,但是她看见了,她艰难的起身,拾起来想看看究竟。

是杏花,她开始恨这风,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恨不起来,这风何止一次温柔的抚摸和安慰过她,她只是担心风把杏花全部吹落,那么自己的希望也没有了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和风抗争,她只是无力的看着,小心的拾起一些花瓣放在满是皱纹的手心里,看着杏花,她眼眶湿润了。

眼泪,记忆里奶奶有很多无声的眼泪静悄悄的疼痛,怎么如此铭心刻骨奶奶走得早,如果说奶奶是在用生命教会我写作,那母亲就是在用生活教会我如何雕琢那些粗糙的文字,而萧红则是教会了我如何把这种刻进心尖的诗意持久温存。

关于母亲:写给母亲的诗我大多喜欢,如《我和雨》、《遗传的酒量和爱》、《洋葱头》等…… 李侃评此诗称小妖:多时空多事件散点式叙述方式小妖喜欢从不同时间或事件上寻找诗意,然后用一根线把这些多串起来李锋也做过这样的点评:本诗取题非常用心,至少有“三层深意”。

洋葱头,非常普通,不起眼,作为菜品只能是配角、是点缀,这是一,就像母亲,很多时候你想不起她来,除了特殊的节日如母亲节等我怀疑本诗正是在母亲节的氛围里写的,在母亲突然被集体拉出来讴歌的氛围里,它的朴实和真诚显得很另类。

二是,洋葱头是一层一层的,可剥开的,这可以看成本诗结构的一个类比,诗人正是从身边的浅表的东西自然切入,从容地一层层剥下去,从而剥出了人之核,也剥出了诗之核,这是同步抵达的而三,洋葱头的滋味正是此诗的滋味,辛辣的,刺激着你的眼睛,让你的眼睛湿润的滋味。

所以说,这是一个很棒的洋葱头,偶尔吃一点,有益身心我的母亲是一个让你一见便会喜欢上的人,乐观、平和而隐忍,近30年来,我如顽石一般被母亲捂在手心里、含在口里,我一天天变得温润的同时,母亲开始有了裂痕而我也渐渐有意识的去修补这个裂痕。

在未来的多少年月里,就是这样一对母女,还要继续幸福地维持裂开的状态继续缝补,直至死亡都不能休止关于萧红:记得2010年的时候,也写过关于萧红的文字《我要飞,就不会掉下来》,当时还在上大学,看了王小妮老师的《人鸟低飞》和萧红的《呼兰河传》斗胆就续写假如萧红还“活着”的所想:

我变了吗?我不知道,变不变,只有心知道然而,我是没有心的,我只剩下了感觉闭上眼睛,我感觉风,感觉雨,感觉爱爱?不,不,不是没有爱的,但,是渴望爱的我好想说一些什么细节,说的越细越好,越可以打动人我就是要打动人的,我希望有眼泪是为我而流,只为我而流。

可是,我就是说不出来,是不是一颗心经历的多了,就苍老了,苍老的人是麻木的,却又是敏感的反而是多了太多的感受我不喜欢苍老,请不要说我苍老,那是形容老女人的,不,也可以形容我的心你看,我的心,它总是那么不安和复杂。

关于萌萌老师:有幸“认识”萌萌老师(萌萌老师原名鲁萌,是一位杰出的女性思想家和哲学家,诗人曾卓的女儿),是2009年的时候,朋友赠我一本萌萌老师的《我的窗外没有风景》,一读便爱上了之后是《萌萌文集》(《萌萌文集》编者是萌萌老师生前的学术挚友张志扬老师,这是一本为纪念、缅怀、铭记萌萌老师而编辑的学术专集。

张志扬老师也是我极为喜欢和敬重的老师,在一起聚餐时总被老师的儒雅打动),再之后是萌萌老师的诗歌《在六月》、《期待》、《命运》、《坠落》等等从此我和萌萌老师也算是结下了不解之缘在海南读大学的那段日子里,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去蹭张志扬老师的课,去参加贾冬阳大哥们的谈读。

就是在平日蹭课(海南大学社科中心)的教室里,萌萌老师的白色雕像立在那里,仿佛在督促和引发着一届一届的学子们思考:存在的意义是存在本身的,还是人所感悟的?为什么人往往愿为之赋予生命的意义忽然消失了?生命能够要求自己赋予自己意义的权利吗?那冥冥之中的主宰是谁?。

只是除对哲学书籍涉猎过少外,那时蹭课也并不够认真,想来也是遗憾,但是不妨碍我喜欢冬阳大哥他们的上课和读书氛围调皮的时候回头看着萌萌老师像,无不敬畏不管是从萌萌老师的文字里,还是张志扬老师及冬阳大哥们的讨论中,萌萌老师的从容、优雅、勇气、高贵和深邃都深深地打动和压制着我。

压制,是的,我是一个感性高于理性的软体动物,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萌萌老师的文字,在我一次次想要彻底变身“蛇妖”的时候,把我拉回到理智中来我眼里萌萌老师是女性的典范,也从来不是我可以企及万一关于阿赫马托娃:阿娃的诗也是大学期间的必读本,那个时候,不管是上课、图书馆还是夏夜傍晚的菠萝蜜树下,都会捧着一本阿娃的诗。

这也是我看得最慢的诗,每看一首,我都会被文字被思绪一次次的牵引着,走入一帧帧阿娃替我一个人编织的绝美情谊和画面里,我爱这画面,也爱阿娃张后: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是先锋?在你眼里这些所谓“先锋”诗人的总体写作的特点有哪些?

严小妖:先锋两个字,真的很有画面感,脑袋里第一反应就是一群彪汉子,扬着马鞭驰骋在大草原上,多么立体喜感的画面满世界的人都在谈先锋,口语诗疯腾的当下,一百种派别就有一百零一种先锋,更有很多伪先锋者自制先锋大旗,摇旗呐喊自我陶醉。

企图把先锋当成大锅饭分一口吃食那么多人自居先锋写作者,更有甚者旁门左道也要混得一点关注太乱了,把先锋都吓跑了真的还有多少人在静心先锋,认真先锋,持久先锋呢?我有点懵圈了,“先锋来了,先锋来了”的满大街的喊,人人都在回头,以为是喊自己。

天晓得哪个才是先锋我就不想提所谓“先锋”诗人的写作特点了,我喜欢的,我认可的,可以是先锋;我不喜欢的,我不认可的,你是先锋又怎样?有人认为先锋是一种弄潮的概念,有人认为先锋是一种态度,有人认为先锋是一种语言的破旧纳新,也有人认为先锋既无,无为大,为上。

有想法有学识会言语的人太多,他们掌着所有现代后现代的门,闲暇时追溯一下历史,饭后谈一谈物质和意识,半瓶水的时候美学、人伦、外国的大咖论得头头是道,为搏眼球还大摆价值观,弄一弄,整一整自己根本毫不关心的时下新闻。

我这个人认知有限,脑容量不够,心胸也不够大,不看也罢但是,我也必须要认可很多真正的先锋写作者,不管是他们的作品还是他们的思想都值得学习也极具研究价值诚然,有好作品者,静心读写者值得高度尊重,同样的好诗传播者分享者更是不易,持久而高质量的去做一件事,是极难的,更应该得到认可。

那回到我自身,你看我教(是教,也不是教,很多时候我们处在相互学习的状态,他们给我的惊喜大过我给他们的)一群11岁左右的孩子写诗,这个思想先锋不先锋?怎么教怎么写付出了多少在这里我不提,我也做一回好诗分享者,贴两首我的那些鬼精灵的诗出来,相信你也会爱不释手《毛毛虫》:

我在等一只毛毛虫长大变成蝴蝶翩翩起舞它爬呀爬爬到树上被鸟吃了(棒棒糖,11岁)严老师严老师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花我们就像小蜜蜂经常围着采蜜一旦严老师火了我会鲜花怒放(别人家的孩子,11岁)多么可爱而灵动的诗,这样的诗我怎么舍得自己独享,因此把他们编成诗集《星星雨》,也许很快你们就可以读到这本全世界最美的童诗集。

静下来,慢下来,也不要一味的咋咋呼呼一位我极敬重的前辈说过:静心读写如果大家都喜欢这四个字,就拿去用用张后:你能否根据你写作的经验,给读者提供一个相对专业又简单的方法呢?你觉得写作上应该注意哪些技巧?你有什么好的方法或建议给你的同龄人?或者你的写作特点有哪些?。

严小妖:这个问题难住我了这个问题可不敢乱聊,你可以让我聊聊我的恋爱史,我喜欢哪些好吃的,我觉得谁最帅,我拉着你扯几天几夜都没问题,甚至我们还可以炒几碟小菜,温一壶小酒但是要让我说一说技巧,给一点方法,我只能说:你确定你想知道?你确定我说了你用得成?哈哈,不说也罢!何况我给的未必适合旁人。

在一个大范围内,有想法的人一个个冒出来,会成立很多山头,大家围起来,喝喝酒写写诗打打牌就算比较惬意的,可以山头之间对骂们也可以老死不相往来,无妨无碍我看不惯你,我想干掉你我就约起一群人来,我心静的时候,藐视你,随你折腾随你胡闹,随你做大,随你招摇。

在一个小范围内,有想法的人太多了,有主见,发声的人多了反而整不成事情,你一句我一语,谁也不妥协,谁也不服谁都觉得自己写得牛,都觉得自己有思想,反而少了磁性不过,也无妨,百花齐放有点乱但是也不能说就不美丽。

那么1990后这个小范围,自然是有自己的话语权的,很多特立独行有自己想法的人,也可以多给一些关注,前途也是无可限量至于我写作的特点,可能还是有点受限于自己的笔名,小妖小妖,真的是妖里妖气的,距离成仙,还差十万八千里,距离好好做人,又颠三倒四不伦不类。

希望自己还是有突破吧!但,自信还是有的,也不是一点都不可取的我自认为我有极强的语感,想象力也是一等一的棒,这份特殊的敏锐度让我在面对文字的时候,有我自己得心应手的一套我极少去写迎合性文字,更多的时候我的文字都是顺着我的心的,顺应心意,不纠结,纯粹而直白。

光有这些还是不够的,还要有健康的情商如一位友人说的,很多人连这最基本的东西都不具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是最基本的,然后才是说得多好,多精彩,后面才是这其间的内容有多丰富,是否具有更好的艺术价值,它的容量有多大等等,万万不可以诗的名义写一些不走心的文字。

张后:那你为什么写诗?以及你对未来写作的要求和猜想?严小妖:这个问题,我可以用之前分享出来的一些文字来回答:我很封闭,我常常为自己的封闭羞愧所以,我不过是守着一个毫无意义的诗人身份,善意、诚恳、自由而又克制的写作。

这样的状态下,你就大可不必为写不出一首像样的诗苦恼,也不用为一首还算顺口被传诵的诗洋洋自得我尊重写作,特别是虔诚的写作者本身没有人会妨碍你站在一首诗的边缘以自己眼光和水准欣赏,运气好一点的时候,你或许可以直抵诗核窥其内心。

但是,诗歌的写作和赏析,我愚见,不应该是道德的绑架那些被挂在廉价商场上花花绿绿的道德式点评,你可以自己放在床底下日日夜夜睡着,偶尔拿出来倒也算新鲜,可是若是三天两头给一首首你根本读不懂也读不进去的诗一次次套上廉价的外衣又脱下来,说来很不厚道。

谁愿意天天光溜溜在你面前呢!你以为你手里握着一把圣洁的尺子,你以为自己就是诗,你们人诗相融,可是你或许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诗又是什么呢?你不过是只看到你眼睛所到之处,世界还很大吧?反正,我说不出来,所以我不喜欢过分破坏诗歌气场的事情,别把简单的东西搞复杂了,搞坏了!

尽管有时候迫于生活,迫于某种未知的冲击力,我们会把这种“看不惯”、“融不进”、“咽不下”呕出来,又咽下去,也不算是很难消化,也不是不能消化我相信,这世上比吞食作呕东西还要难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写诗,比如不写诗。

越是愚蠢越是不自知,这句话我用来形容自己还算透明的心,让我能挑选出自己喜欢的诗,持久的喜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也为有自己心目中诗歌的大师而开心除了简单、艰难、随心,写诗或许又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所以,我奢侈的喜欢着那些诗人,那些诗,并且试着去努力。

我们总会被现象迷惑,现象有腿啊!大部分时候我追不上,更多的时候都是我还在自顾自的写着,他们就变天了在迷雾里寻找出路,让我苦恼了一段时间这种现象就像一个装满风的口袋,在不耻的时候,我们反而可以一边肆无忌惮地写一边张大嘴巴吹嘘,直到把装满风的袋子吹炸;当然,也有知耻的时候,一调整到知耻的频道,你也会把自己拉得很低很低,顾影自怜,写一写不痛不痒的风景,熏陶一些绵长的抒情,像一个永远不被破处的姑娘,让风袋子干瘪,无用;有时,你也不写,像一个傻缺一样杵在那里,自我陶醉,自我清醒,看谁都像傻缺,也把自己当傻缺。

写诗的感觉有时候就是一扇疯狂的门,你进去了就不想出来,里面花团锦簇有你喜欢的颜如玉有时候,你又把自己困在无边的黑暗里出不来,谁也拉不出来你的执迷不悟但是,不管是快乐还是痛感,我都管他们叫做撑起诗歌的天平。

没有情绪,写个什么鸟!一个女人,不管写不写诗,都是一个有立场的诗人你去恋爱、结婚、生孩子、带孩子,把诗都抛给生活了,想要什么样的诗没有,什么深度没有?所以,我又期盼,这个圈子,对女性有一份起码的尊重,把一点包容之心给生活里的女诗人。

女人不是天才,女诗人更不是,可是诗歌是!在我看来这片天地里确有一些十分值得敬重和有标杆气场的大师所以,我们不妨先低下来喜欢和学习当然,也可以在还没有什么格局的时候,写一些来愉悦自己,至于写多久,写到什么高度,不要强求,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的诗,大多也是一些无用的诗,回头再读起来,都是满屏的尴尬可是,既然已经穿上衣服直立行走,也不用去耿耿于怀那些不穿衣服的日子谁知道哪天又会重新脱去衣服,开始写或不写呢!张后:几十年来似乎一直有人在纷争是不是所有分行的都是诗?不分行的就不是诗?你们1990代诗人是怎么认为的?或者你怎么区别其他诗人?。

严小妖:可能大家都不是很忙吧,所以总是喜欢去争论去制造话题我平时事情很多,忙工作、忙家庭、忙我可爱的宝贝,偶尔写点什么,都是时间对我的眷顾了比如这会儿,已经深夜12点了,我还在电脑前掰扯,平日里要上班,放假了要带孩子,只能等孩子玩累了,睡着了,睡梦里出现小燕子太阳公公嘴角露出微笑时,我方能安心进入写作状态。

偶尔,我也喜欢看旁人搭平台、建话题、辩证结果一来我太忙,二来,我天生是一个“残疾者”,小学的时候,为了变得更快,我学着骑自行车,许是因为方法不得当,当场就伤了右脚踝,疼得我哇哇直哭后来就“残疾”了,走得慢一点、封闭一点,或许不是坏事情。

我想等他们再争论一段时间,纷争不断,乐趣不断嘛我要慢一点,一步步来对于我,也不算是很难跟其他人区分开来吧,哈哈,妖精中的神经病患者,妖精诗人中的重症神经病患者用什么方法区别其他人这点,说起来又很欠揍,在我看来,只有两类:我喜欢或者不喜欢。

分行也好,不分行也好,就像你叫我小妖或者妖女,只要还是美丽的我,你叫了我就答应不就行了再来说一说我的丫头,提到这个小家伙,让我喜忧参半,不得不说她算是遗传了我强大的语言天赋,她对语言的把控,远远超出了这个年纪的孩子。

不过,我也不断地暗示自己安心,毕竟再强大的母亲,再厚重的保护欲,孩子毕竟是独立的个体,早晚也要离开我的怀抱,只愿她目前还尚未能驾驭自如的语言在日后的生活里,感情里,不会带给她太多的伤害,光是想想,心就好疼。

给女儿也写过几首,只要是关于女儿的,我都喜欢,一个母亲那么无私又克制的爱着自己的女儿,爱太满了,只能通过文字的方式喷出来,厚厚地压着宝宝,我也是及不忍心……差使小不点你在妈妈肚子里住得惯吗妈妈儿时吞过几颗西瓜籽儿

你帮妈妈看看他们开了什么花结了几个果与两岁女儿的对话起初她问的时候我告诉她那是小房子她说妈妈,好漂亮的小房子次数一多我嫌烦就直接告诉她那是坟她先是哦一声又问坟里面是什么睡着老人家妈妈,那你告诉老人家脱了鞋子才能睡觉觉噶

张后:我发现你是一个非常有思想有个性的年轻人,你说你是贵州最美的女诗人,还真把我难住了,哈哈,可能全中国大陆境内我唯一没有抵达的地域就是贵州了,没法作纯粹的对比,可能贵州的确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比如贵州的酒就迷倒了世上的所有人,好像有人说在某一片山里发现了一个“穿明朝服饰说着明朝人话”的部落,你对你生于斯长于斯的贵州是如何看待的?想没有想过有一天离开那里会怎么样?为了继续满足我和《访谈家》读者的好奇心,你真实的生活状态是怎样的?请描述一下?

严小妖:贵州最美女诗人一说平时开开玩笑还可以,我那么胆小的人,怕被众人扔西瓜或者臭鸡蛋低调低调,这事儿仅限于你我知道就可,万万不能轰动宇宙,我怕不好收场开心地来说说酒,我爱酒我也好喜欢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又怕我自动屏蔽了这个问题里你问旁的内容,然后眼里心里只有酒。

不管了,先来说说酒我们整个大家庭,是有酒文化的爷爷奶奶去世早,我也没有从父亲口中得知他们二老是否喝酒可是外公、外婆、姨妈、姨爹、舅舅、舅妈、母亲、表姐、表哥、表妹……都喝酒,当然还有我,以后会不会有我的孩子,就顺其自然啦。

每次去外公的家里,都会看到外公家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坛子酒,还都是外公亲自去山上采草药来泡的,功效各不相同,口感也不同吃饭的时候,你会发现,每个人跟前都放着一个小酒杯,大家也都根据自己喜好需求选择自己喜欢的酒。

在我的记忆力,我们整个大家族的饭桌上,没有酒,就好像没吃饭一样在我们家里,女孩子喝酒从来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没人会管你喝不喝,喝多少,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所以,我们这堆外公身后的酒粉丝,一有机会就会跟着外公去山上挖草药,虽然至今我还是分不清楚草药的类别。

但是,有机会“放风”我就异常开心还有,貌似我们整个家族也都喜欢这样的“放风”,舅舅舅妈们会提前准备好烧烤所需的一套专业用具,到了山上,外公就自己挖草药,我们表姐妹几个找水源,舅舅们支烧烤架,表弟表妹们就去拾柴火,舅妈们责去挖野菜。

多年以来,大家都有了高度的默契当然,最重要的,我们还要把准备好的药酒、啤酒放到天然冰箱里冰镇,等开吃的时候拿出来喝,真是快活似神仙也是这些自然而然的事情让我虽然喜欢酒,却不嗜酒这一点上,我还是有高度的克制的,而且我喜欢在家喝酒,回想起来,我真的很少很少在外喝酒。

可能是当喝酒成为像吃饭一样自然事情的时候,就不用出去寻找乐趣了吧!喝晕了的时候,我写过一些醉诗《遗传的酒量与爱》、《离酒鬼差几颗米》、《这首诗明早起来我就不承认了》、《美人鱼》、《月光下的呼叫》、《爱在心中不用说》等等…… 。

因此也要感谢外公或者是外公的外公传下来的家族酒文化,长期潜移默化的训练才可以让我在喝完酒后,还能勉强拼凑文字不过,你别问我酒量多大,我是属于叫得凶,一喝就倒的请勿找我切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其实这些文字,我还是怕被我女儿看到的,她还那么小,这种长大后才明白的自然而然我不想过早的让她知晓。

毕竟平日里,她的妈妈还是一个正常人的,工作、结婚、生孩子、哭、吵架、上厕所等等该有的功能,我也是样样齐全!岁月真是不偏爱任何一个人,我也是当妈的人了(童心未泯)张后:小妖已经结婚了,还有了孩子,这一点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在我看来,你依然是一个美丽的小姑娘那你们这一代人心里觉得或想往的爱情和婚姻是什么样的?严小妖:你没认为错,我就是一个美丽的小姑娘你这个人就是总是这么爱说实话,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的爱情都在生活里,都在诗里,今年上半年我也是近乎一口气写了99首情诗,虽是无用,喂养己心,开心就好。

说到婚姻,我分享几个疑问:与老公一起生孩子算不算婚姻?一起抚养孩子算不算婚姻?空闲时候一起回家看望父母算不算婚姻?我忘记给阳台上的花浇水他会记得算不算婚姻?没有离婚的打算算不算婚姻?……爱情是一朵花的慢慢绽放,而婚姻则是夜深人静时的凋零,每掉落一瓣,都是婚姻生活里最有利的证据,很难去恒定绽放和凋零哪一个更美。

责任很重要,明白自己需要什么知轻重也很重要

“诗的成因往往在于抵达一个内心一直期待的疆域时的情感振动这种对于内心感受的深度挖掘和体验,是诗产生的重要源泉一个好的诗人,就是善于用心去感受不一样的世界善于捕捉在万物面前被激发出来的那一丝丝稍纵即逝的感动。

这种感觉越敏感、越容易被万物感动的人,越是具有诗性的”——《站在最高处,匍匐——读冷眉语西藏之行系列诗歌有感》·红力“而如果只是像照相机一样刻录生活的表象,诗人也成不了真正的诗人记录的文字也不一定能叫诗。

只有那些经过了生活历练和心灵历练的文字才能成为诗”——《站在最高处,匍匐——读冷眉语西藏之行系列诗歌有感》·红力“是不是一首诗,关键还是在人如果人没有诗意,再好的文字对于他都不会是诗,如果一个人是真正的诗人,那么,什么样的文字都可能是诗。

所以,是不是一个真正的诗人,也不仅仅是个文字组合的问题”——《沈浩波的单纯与复杂》·红力“诗在本质上是一种情怀诗无论怎样写,最终表达的还是诗人的情怀这种情怀决定了诗的高度因为诗人的情怀是由诗人的综合素质决定的。

诗人的格局、文化素养、道德素养、生活经历、生活的环境,诗人的天赋、灵性等等这些具有客观性的因素决定了一个诗人的情怀诗人的情怀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诗人自身的存在”——《叶秀彬的诗歌情怀——读诗集〈收割月光〉》·红力

几乎所有意义上的好诗都是来源于生活都是现实生活的化身,或者是现实生活的变形表达,或者是现实生活的提纯是精神在现实生活中挣扎的产物——《诗是诗人现实生活足迹的精神投影——读胡弦的几首诗》·红力自由是诗的灵魂。

诗写时不应受任何规则的约束,而要遵循情绪自由的准则,这样才能达到以诗写心的目的 ——《极地穿越入诗境——读安琪的〈极地之境〉》·红力做一个诗性的人远比写出一首诗重要写一首诗只是智缘和机缘巧合,而做一个诗性的人却是一辈子都要修炼的事情。

——《做一个诗性的人,发现日常中的诗意——读月窗的诗》红力

剑男师大南门我居住地方左侧叫龙家湾,三十年前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幸福村半年前是一片废墟一年后成了一个工地要建成一条步行街一个广场,一座五星酒店和三栋摩天商住大楼很久以前,这里是一所师范大学的南门有着隐秘的繁华。

苗圃菜地,养着鲢鱼鳙鱼的鱼塘,可以看见苛锄的人,挑粪桶的人,可以听见鸡鸣狗吠,可以看见城乡之间有一条仄仄的缝隙,一个穿着圆领汗衫的教授在地头向村民推荐他的农药, “ 并不伤害生命只是驱赶” 他试图使语言更加平实,成为。

他们中的一员,但他的想法和村民并不一致— — “ 最好的农药应该是最烈性的毒剂”蔬菜洁净鲜绿,绝对看不到有虫子爬过的痕迹瓜果丰满圆润,没有丁点的瑕疵那时候城乡结合部的女人开始使用化妆品,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说:应该有一种类似化妆品的。

农药涂抹在有虫孔、斑点的蔬菜上,或者喷洒,让一朵南瓜花在肥大的叶片间两全其美有时也可以看见教授夫人在村子里买豆腐手工的石膏点浆的豆腐,有深山碎石时硝烟的味道让人想起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西南联大,梁思成金岳霖在谈建筑和东方美学。

林徽因去村民家里买菜,日光和暮色之间钱钟书让方鸿渐回到乡村夏夜,他把月亮比作梳子,却怎么也梳不清自己对自己的疑虑那时候,大学生每年都要在这里劳动一周轮流帮助村民施肥,除草中文系的夫子数学系的会计、物理系的木头、历史系的古董。

政治系干部、外语系参赞、地理系矿工等都无一例外学校园林科开始形成,但校园和乡村没有围墙,我们穿过学生食堂教工蝴蝶楼、西区学生宿舍,很快就能到这里大学四年,我们为洪山菜薹运送过草木灰为苍翠的胡萝卜除过杂草,移栽过桂花树苗。

帮村民整理过他们自家的院落,也挖过淤泥中的莲藕相当于从乡村来到城市,却依然与乡村有着藕断丝连的联系,就像割不断的大道小径,连接在博尔赫斯的花园知识成为一种必然选择,又呈现无数可能性那时候,这里也是学子们的爱情后花园。

在狭窄的校园里学知识,在广阔的乡村田野谈情说爱,每一个在爱情中的学生都是一个地下工作者,男生带着书或报纸,装作欣赏田园风光,装作散步,或像卢梭在沉思倒是女生显得落落大方,义无反顾,像江姐林道静他们绕过那些田间村舍,在。

一片池塘后面的林子里秘密汇合,偷偷摸摸惊险、刺激,有着对历史的反讽和模仿从龙家湾穿过一条弯曲的小路可以一直走到南湖去南湖是一种趣味,也是一种情调它的左侧有一个红军村,要经过黎元洪总统墓那时候南湖的水是蓝的,岸边芦苇是有气势的。

鱼在水里是自由的,在里面游泳身上的皮肤是不会痒的渔船像鸟儿在其间浮游,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一所大学靠着这样一片宽阔的水域,学术和自然相互启迪,也相互滋养如今去南湖不仅看不到田间小路、树林和村舍南湖这个安静的名字也越来越商业化了。

它像一块鱼饵,被挂在房地产商的巨幅广告上最可耻的是有一个楼盘还用到碧波荡漾我倒觉得用闻一多先生的死水微澜更加贴切铜绿、肮脏当初夏的小南风爬过高楼掠过湖面,那吹不皱的湖水要散发腐臭的气息每年七、八月高温时,校园周围到处都可以。

看到卖死鱼的人,村民们说,湖面快漂白了吃不完可以做成腌鱼或风干鱼,— — “ 这些鱼没毒,只不过是生活太拥挤,活不下去了”— — 他们轻描淡写地把鱼和人类混为一谈充满着象征主义诗歌的旨趣,充满着存在主义。

哲学的智慧,好像他们比学生们更知道什么语言更有趣,或更加适合知识分子的口味 “ 知识是没有生气的,是一团剩饭,必须在生活中回炉” 我大学时对这句话深有感触不能被生活激活的知识还是知识吗?我是一个有严重偏见的人,我对很多字音抱有偏见。

为龟兹念作秋池感到不可思议,我怀疑很多哲学命题,为什么那么武断且不留余地我跟一个教授听了一学期康德,又跟一个教授听了一学期尼采,但我觉得被视为疯子的尼采说得更有趣一些,我喜欢他宣判上帝死刑管他是谁的上帝,牛顿的上帝,犹太人的上帝

米兰 .  昆德拉的上帝,还是他娘的上帝因为我们很快发现南门一带在一个暑假后已经面目全非,村子加盖了很多新房,学校和村庄间田地一天天缩小,池塘被填,小径被改建成宽阔的水泥路面一切没有了管辖和约束,几乎是一夜之间,一座农业化的村庄。

变成一个商业化的小集镇,除了开餐馆的开始出现录像厅,家庭旅馆,及小型百货超市也开始出现摊贩、夜市、摩的,出现穿梭的人群有女学生开始围着时尚廉价的服装讨价还价有男生开始向低年级学生出售笔记和废旧教科书老教授感慨,年轻的教授则在夜市跟卖碟的

悄悄打听有艺术价值的黄碟,旅馆也开始在后半夜接纳没有证件的小情人生活充满肉感就像一个人坐上高处缆车,放纵自己的快乐我曾把大学比作一个剧场,充满了偶合和分离但剧情永远在变幻其实我发现剧场也在不断地变换,校园是正剧,南门外才是。

最精彩的演绎我看到这个社会最戏剧化的一幕大学开始试图用高大的围墙围起它的四周个体生活和机构开始有了内外之分继而是南门一带的苗圃被铲向空中,菜地被辟成一个巨大的商品市场,院墙内外就像两个社会相互吸引又相互鄙视:教授们被喊成师傅。

菜农们开始变得西装革履,像极不修边幅的教授后来我发现它更像奥顿的现代艺术馆,它构筑的影像,有不需要剪辑的雕琢之美紧邻南门附近的少年开始模仿那些吹着口哨的大学生围在拐角处抽烟,— — “ 找不到可以游戏的。

树丛、土坡,孩子们只有虚拟的快乐” — —一些人坠入哲学大梦,一些人迷恋上超现实主义像丑陋的达利,让时间的针表耷拉下脑袋让一根枪管弯下来指向自己迈开的左脚或右脚像道路难以选择分叉,在迷惘中看到迷人的迷途。

 “ 下雨了,知识分子在逃跑” 这是我儿子十岁穿过校园时写下的句子,他以一道门禁区分两类人:校园里的读书人和南门外的生意人他认为大学里的人都可算知识分子,但我更喜欢他说到逃跑以及与之相关的词汇,包括消失。

隐遁和藏匿在这所大学的南门外,园林在消失隐遁的是乐园的记忆,悠闲、散淡被隐遁藏匿的是无法复原的时空,因为被聚集,污浊也开始在其间四处流窜,有着难以描述的隐秘那些奇异汇集有着奇异的偶然,一个寒假后那些卖桂林米粉的、云南米线的、山西口水面的。

东北大饼的、新疆烧烤、襄阳红油牛肉面的都冒了出来,从兰州面馆,四川火锅,到湘味楼似乎天南地北的学子都能在这里找到故乡的滋味当教授被学生簇拥着在路边享用地方美食我们可以看到和思想绑在一起的食物和胃一群青年学子在夜幕中吐出隔夜的书本和知识。

一个年轻学者开始把文字、酒精和欲望混为一谈也开始有学生从校园搬到南门外从独居到合租从单间到套房,从前做豆腐的卖起了盒饭从前当街买菜的妇女收起了租子,生活洪流翻起泥沙,也搅动其中的沉渣暧昧的啤酒屋周末旅馆,那些校园出来的女孩,嘴唇越来越红。

裙子越来越短,像左拉笔下巴黎街头的少女无知又迷人,像一个蓬勃的事业,被金钱和物质区分,有了生活还要更好的生活,没有的是无法拒绝的钞票在夜幕下闪着绿光,真切赤裸我对各种车辆的识别力也是在那时候形成的每到周末,我必须承认鲁宾逊的黑色星期五

白色的奥迪,红色的宝马,银灰的奔驰、帕萨特那么多的车是接谁家的女儿啊?是谁让她们成为骄傲的公主啊?从雄楚大道旁的小巷一直到南门,夜色在花枝招展中拒绝降临,“金钱和爱情,我相信她们一定信了其中的一个,这样

比着飞蛾扑火,多么令人痛心” 一个教思品的教授不得不悲观,开始服膺于庸俗的社会学 “ 这有什么稀奇的?那些桑塔纳、老捷达和宝来也开到了南门外” — — 那么多的小美女叽叽喳喳的春天里的麻雀,平淡生活中的壮观。

我甚至看见一辆满身是伤的夏利也侧身其中“我相信一定还有一辆开不进来的加长林肯”我和老家来的堂兄坐着一辆的士堵在进桂元路的拐角处,十米之距,迟尺天涯,就像在很多个夜晚,我的内心怎么也拐不过这个弯大学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喧闹和浮华,我。

忆起我去过的古代学府,应天书院也在一个叫南湖的边上,繁华都市中也有人才辈出,但我一直认为那些山林胜地才是读书的好去处像长沙的岳麓书院,一群士子在幽静中立起一个湖湘学派,从王夫之到左宗棠、到魏源再到杨昌济,他们何止影响一代人,还有江西的

白鹿洞书院,三山环抱,一溪横贯其中它又何止让朱熹在虚静中笃行慎思,开一代风气我在这所大学南门一住十余年,我每天穿梭其中复制这日复一日的生活,我发现其中一大部分是空白,就像被抽干的记忆,日夜在熟视无睹中相互绞杀,男女生一律成为帅哥美女,沿途

摆地摊的一律坐进店铺成为老板,老板娘的意义也变得意味深长一位米粉店的老板娘说— —  “ 一位秃顶的老教授请我跳舞,说他是学校的一块金字招牌,也不看看自己有多猥琐”她差一点就说出自己在这条街上也是一块金字招牌。

她在街的另一头开着一个打字复印店兼卖文具,每天接触的都是硕士博士,硕导博导,— —  “ 我以前把他们都当成偶像,其实他们也是人,比我那个闷不出声的男人强得多”她门店左侧有一个花瓶,每天都插满鲜花她说,我从这些知识分子那里才知道生活。

是如此的有情趣,才知道风花雪月是怎么回事我发现生活慢慢开始碎片化,太多的变幻使片刻的存在变得虚无,一个迎面撞上的男生称我为老师,说我给他讲过现代派诗歌说我贬低过卞之琳、余光中,把冯至抬得过高我说我是教政治的,他居然说这就对了

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反主流的一个书店老板说我曾经是常客,如今发福了,问是不是胖子都不爱看书,—  — “ 真正的知识分子都精瘦而且精神矍铄” 他典雅而鲜活的语言似乎比我更像一个老师有时候我会连续几天看见一个女生陪着她的中年男老师散步

有时候我也会看到我的学生手挽手旁若无人地从我身边走过,偶尔我也能看到老校长出现在这里,像一个老国王察看他曾经的故国河山或者碰到几个愤世嫉俗的教授在这里买醉感慨商业对大学的合围,和学术越来越商业化他们甚至模拟白居易,吟起师大好

最忆是南门,像忆起青春、幸福和一切好时光但如今这一切都消散不见了,似乎一梦之间它就成了一片废墟,代之而起的是一个巨大的工地,以及高高的脚手架和机械的手臂从过去大学门外的一个村庄到一个小集镇再到一条街道,从房屋推倒到人群溃散,从我

住所的玉兰苑,到这片在图纸上出卖的商铺公寓,我抠着断续的记忆从桂子山走下来当我试图把一切重新打捞,我发现一切不过是蘸水的书写,有过存留,但看不到痕迹

【编者按】李荼对于词语有着特殊的敏感实际上应该说她对事物本身有着特殊的敏感这种敏感,造就了她的诗的独特视角和魅力李荼梦见你又梦见你在狭窄的胡同你打电话告诉我你不能来醒来我们已经半年没见面了这种感觉正一点一点。

被我习惯那些树长着长着就长进了墙壁或者屋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树长着长着就长进了墙壁或者屋顶站立在足够危险的位置(不会像石头或飞蛾掉下来)——这,也是世界的人民某种时刻我揪住自己的头发对着自己狂扇了8464个耳光。

之后又偷来老闺蜜的“泰山”狂抽了8464颗烟直抽的“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实际情况是,我什么也没做我谁呀敢对自己施暴我他娘的既没这勇气也没这权利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潘金莲和李素丽之间搅动些不疼不痒无关紧要又难以超越的漩涡

让它们往那里去,到这边来当当我养了一只蝴蝶因为总在当当网上买书因此给它取名“当当”当当非常可爱非常乖平常日子它要么在屋内乱飞要么夹紧生有黑斑的黄色翅膀贴附在壁纸上一动不动我读书读累了把它从墙上‘摘’下来

放在胳膊或者手背上玩有一天,不幸发生了在逗它过程中我用力过猛把它像碾蚊子样碾死了望着奄奄待毙的当当我疾声大喊:当当,当当……来月经肚子疼还染到了裤子上不管它,先热杯奶喝在这个落雪的黄昏我哪都不想去“只想坐在屋里

慢慢流血“红旗家属院里的老人他们的鼻子已经瘦小萎缩如他们的阴茎腰弯的像秤砣肚腩松大像漏气的轮胎但是——威严还在看见他们就看见了他们曾经耕种过的土地打出的粮食养活的孩子所以——我们没被饿死是经济而不是自由。

将他们带离了乡村现在他们依然是小区里的乡下人看见我露出干巴巴的微笑落叶秋天里的落叶监狱里也有现在它被我捏在手中像一只披挂着斗篷的蝙蝠任凭猛烈的阳光把它照射得如同温柔的靴子——而过分安逸的生活容易让人患上

心里疾病去吧让风把它吹向高空再重重摔下地铁里看到的男人那一定是个胸毛发达的男人从v形体恤领口处有几簇胸毛草丛样生长出来他面貌凶顽,目露凶光我不敢看他有意识后退了两步让我后面的人挤到前面替我挡住了他一架有可能飞往张爱玲故居的飞机

早上我站在阳台晾床单一架飞机从楼顶飞过我边抖搂床单边想这架飞机说不定是飞往张爱玲故居的呢心我有一颗心当然毒蛇也有我曾经用我的心那么那么爱你现在它是空的安静的像交通管制的红灯镇定的犹如墙壁下站立的马要经过多少时间

才能再次遇见你或者错过你我的心不在了公寓我租住的公寓非常小从左边数倒数第二个门里面什么都有浴室特意安装了防水玻璃门一扇窗户终年关着,上面挂了窗帘我住在这里过着一种自由散漫 孤立无援又不屑一顾的生活这里不产生任何积极向上的思想

当然,也绝不允许堕落每天,我从外面回来打开门锁,留意到门洞后面一片冰冷的所在那是这个房间最真实的部分——一个可以掩藏,可以自杀的地方深秋这个季节月季差不多落光了那些仍然吊挂在枝头不肯凋落的花朵其惨痛的模样犹如

沙场征战中暴亡的将士残骸和跟随他们一同赴死的小妾们的头颅——傍晚,我从外面回来路过小区的月季丛已经走过去很远了还能感觉到满把刺在百货大楼门前在百货大楼门前遇见个死气白咧推销美容产品的大姐她说,姑娘,你的眉形很好,但是没修好,我来给你修一下吧

我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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