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卢兴田开庭

二舅三舅作者 ▏ 卢兴波

2.关于卢兴田

我又见到二舅三舅了，在我姐家里01那天他俩比我先到，依旧还是一直以来的老样子二舅还是一身军绿色外套，又薄又旧的样子，这让他更显瘦弱不堪二舅长满胡茬子的脸又黑又瘦，全身上下也找不到一丁点儿肉贴身衣服也穿得薄，裤脚往上腿上绾了几寸，他从来不穿袜子，一双胶鞋似乎永远都沾有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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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从来不让人多余担心，二舅很少生病，什么原因我也没想明白另一位同志就略微讲究一些毛衣外套穿得足够，加之身上多多少少有点儿肉，看起来就稍显结实一些因为脸皮要白净得多，胡子稍加处理，一双眼睛显得多一些精明——三舅看上去的确更顺眼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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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三舅一口一个“二哥”地叫着，兄弟俩格外亲切坐在一旁的我也不禁感慨，想起家中二犬子，这个年纪每天争吵打闹得烦人，要是能像两位舅爷这样，那该多好！其实二舅三舅小时候也常吵闹打架同样是弟弟欺负哥哥，通常都是三舅追得二舅满坡满埂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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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舅舅的共同点都是从不拘束，说话直爽声音宏亮从前姑婆回娘家，还在二里之外凉水井坡下，就能听到兄弟二人谈话，以此确定此时家中有人02那天两位舅舅正讨论安装防诈骗软件，顺便问我有没有用我说肯定会有点用，但防骗主要还得靠自己，然后随便讲了一些我了解的防诈骗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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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舅舅也与我分享经验——总之就是不能有贪念，只要提钱的事，一定要警惕点但对一些既骗钱，又够不上犯罪的行为，他们就无能为力了，比如艺术培训，考级，拿奖三舅的孙子就在学音乐，至于“吹拉弹唱”学哪一门，我没兴趣问，反正那孙子天生闹事宝一个，肯定不是学音乐的材料！三舅也坦言孙子的五音不全，但此事却由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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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培训机构从上课，到考证，到发奖，一路都在给家长挖坑，一路都在骗钱！三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然老师、评委都有专业职称，奖杯、证书也都是真的，但还不是他们想写几等奖就写几等状，想画啥子证书就画啥子证书！连他的孙子都能得奖，可见这些奖杯、证书有多么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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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舅女儿（也就是我表妹）就完全不认同，说考几个证书或许对以后升学有用，至少，孩子长大后有个爱好吧！——反正是依旧心甘情愿排队交钱我对三舅说，算了，您急也没用，咱家那位也一样，高矮要送儿子去学打鼓，我还不是挡不住！如今只有小孩教育的钱好骗一点了，因为都是正规机构、都有执业资格，都发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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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佩服的，是三舅对这个社会的认识有一回他说，政府越小，权力越大——他用的一个“歪”字！因为上级制定的政策，下级只愿意选择有利于自己的那部分执行；每往下走一级，就会被人为砍掉一部分；到了最基层那一级，约束条款都被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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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以为然，引为经典所以三舅从来都怕官那年老家拆迁，小舅叫三舅先“钉”一阵子，不要那么早就签字因为小舅在外地定居，他住过的旧房还在，他想通过三舅帮他争得一份补偿哪知三舅根本就不敢考虑这件事，早早地就签字投降，让小舅想法也早早化作泡影！就在一年多以前，他开杂货铺的那个市场，政府决定进行改造。

某天通知商户到政府去谈条件——就是三舅说的最“歪”的那级政府——三舅居然怂了，专门打电话问我，去还是不去我说当然要去，不去怎么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们三舅说万一去了，不同意的就关在那儿不准走呢我说这还不至于，只要你不吵不闹，他们也不敢抓你。

三舅后来去没去，我就不知道了相比之下，二舅就要洒脱得多骗子自然是骗不到他的钱有诈骗电话打过来，二舅有空还要跟人家玄摆，虚以委蛇有几回摆得人家骗子直接投降，懒球得理他！老家拆迁后并没有大规模投入建设，直到现在还有大片土地荒芜。

二舅这几年捡栽捡种了不少荒地，打零工之余还兼卖自种蔬菜挣钱他还教育我，说钱放在手机里是最安全的我问手机里有多少钱答，三万多，都是不时卖菜收的零钱我劝他取出来存银行，他毫不介意，说没人有本事骗到他的钱他还说，你要吃新鲜菜就到我地里去摘。

真的，他的兄弟姊妹，想吃菜都到他地里去摘过03小时候三舅有次带我去生产队干活，先把我领到一块花生地，用铁锹掘开一片土，露出一大串花生，然后加入到生产队劳动人群中那一锹花生还带着泥，我管不了那么多，一颗一颗，摘下来就吃。

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在外婆家过暑假某天下雨无事，二舅削了根竹子制成钓鱼竿，运气很好钓到了一条大红鲤鱼！正好第二天是我生日，于是这条漂亮的鲤鱼被外婆做成了大餐那时大家都住土坯房，虽然低矮破败，但都愿意花心思装点一番。

二舅家的泥墙贴着了很多画报，记得有女电影演员、各地风景名胜，其中有一组“中南海风光”我至今记忆犹深三舅的墙上则多贴了一层报纸，报纸上也贴了一些电影演员画报两个舅舅各有一口沼气池二舅的沼气池在院坝外，井盖上续了很深的清水，压井盖的石块一层一叠，堆得像座假山。

二舅在池中种一些水草，又捉些小鱼小虾养在里面，使这个沼气池显得极有生气，时常引来青蛙、蜻蜓、小鸟在此驻留三舅的天井中有一口大石缸他把石头叠放在石缸中，也种上水草，放几只小鱼小虾，天长日久，水草长高，石头上生了苔藓，绿意盎然，正好一方山水小品。

幼时夏天夜晚躺在竹椅上听二舅讲科普，从卫星、太阳、恒星、银河系到宇宙，越讲越大然后讲又到外星人和宇航员，讲宇航员在太空生活，食物和水如何转化那时正好看过电视剧《火星叔叔马丁》，听别人讲过《海底两万里》，对外星、太空这些神秘遥远的存在充满向往，对外星人好奇又心有不安。

相比之下，三舅似乎更脚踏实地一些从我记事起，就知道他会装收音机，他自制焊接电路板的烙铁，一直就在自学钻研电子技术在那个纯真年代，有人仰望星空，向往诗和远方；有人脚踏实地，刻苦学本事，同样对美好生活充满向往。

04三舅妈说，你三舅本来有机会当村办教师的，但是当时的大队不放书记说三舅是个人才，大队要重用，于是这个村办教师三舅就没当成可后来三舅一直没受到重，他只是被安排“修理地球”，当了一辈子农民而顶替三舅的那个人，从民办教师一路转正，之后又提干，最后还当了官儿。

三舅还是自学他的家电维修九十年代初，他又自费报了培训班，到外地学了几个月，比镇上开修理铺的师傅技术还好那时常看到三舅在家中拆修黑白电视、收录机、洗衣机等家电，方圆几里有人送货上门再后来，家用电器越来越高档，从电子管变成了集成电路，再后来又变成芯片，那种二极管、三极管、电容、电阻、显像管组成的电器渐渐被淘汰，三舅的技术渐无用武之地。

三舅曾错过一次绝好的发财机会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因为懂家电维修，有人介绍三舅在城隍庙电子市场搞个铺面三舅觉得吃不准，让另外一个亲戚顶了，后来那位亲戚成了暴发户十年以体育彩票、福利彩票兴起，三舅爱上了买彩票。

那几年每天下午和侄儿（二舅儿子）研究走势，推演结果在各种纸上划走势图，标一些我们看不懂的数字，排列组合，搞得跟密电码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叔侄俩正在推导相对论如此努力，当然中过一些小奖，一些不大不小的中等奖，与几年的投入相比，大致功过相抵。

好在亏得不多，值得庆幸05其实两个舅舅都挣过不少的钱兄弟俩从九十年代开始，就做起了菜贩那时各骑一辆加重自行车，一边挂一只大筐，车架上再安一只大菜篮，这样轻轻松松就能搭载三四百斤的菜那时谭警官估计还在上幼儿园，不然这种危险驾驶他肯定不会放过，两人被挡下来问咋个上的道，他们多半还是说上的成华大道。

后来又贩卖水果这回改成了摩托车，生意比卖菜还要红火，收入应该更加可观这对我来说也是利好，因为意味着各种水果我都可以敞开吃，不给钱以那时挣到的钱，在本世纪的头几年里，三舅的钱应该可以买三套房，二舅至少也能买得起两套房——我估计的。

但两位舅舅都信奉财不露白，总是声称自己没有挣到钱，尤其是三舅这二位也真是亲兄弟，脾气秉性都一样，不理财，也不投资，更不买房钱都存在银行，帮人家利滚利生财，自己坐等那丁点儿利息，只要一想到存折上数字每天在增加，心里就乐开了花！。

对此，我小舅有一句点评：你不要劝他们，只要他们觉得这样快乐就行存了一辈子钱，数是上去了，购买力下降，却自得其乐如今老家早已拆迁，两位舅舅也都退休，每月领一份社保，还在劳动挣钱，银行账上的钱依旧每天在增长。

二舅还是时常打短工，帮人装铝合金、安门窗、搭钢架房……工钱按天结算还包伙食，路远还有车接送，每天轻轻松松就挣两三百元没活干时就种菜，空了卖菜，两项相加，收入比上个正式的班还强三舅还是帮女儿守杂货铺，没买主的时候就刷刷抖音、做个小视频，一边赚钱，一边自得其乐，也不错。

俩退休老头到现在还是只挣钱，不消费，勤俭持家。还是保持老传统，只要人勤快，心态好，一直发挥余热，哪里需要靠儿女来养活！？END